當尼克斯距離總冠軍只差一場勝利，布倫森在發(fā)布會現場被一個年輕的聲音截住了話頭。那是來自黃蜂隊的克努佩爾，NBA最出色的新秀之一。他不是來索要簽名，而是帶著一項數據而來：布倫森即將加入一個極少數球員才能觸及的傳奇行列——同時擁有高中州冠軍、NCAA冠軍、奈史密斯年度大學球員、NBA總冠軍以及總決賽MVP?？伺鍫柈敃r是聯盟的球員記者，他因而獲得了直接發(fā)問的機會。他的問題很純粹：在布倫森看來，一個贏家球員最重要的特質是什么？

布倫森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。“我始終認為，貫穿這一切不變的一點是，我從小就告訴自己，也從父母那里學到——永遠不要害怕失敗?！彼f，休賽期的努力讓關鍵時刻不再那么令人畏懼?！熬退隳阏娴氖×?，你也總能從中學到東西。”這番話，恰好觸碰到了曼努·卡普爾深耕多年的一個概念?？ㄆ諣柺恰渡a性失?。和ㄟ^失敗的科學解鎖深度學習》一書的作者，他一直在追問同一個問題：為什么坦然擁抱失敗，反而能讓人獲得優(yōu)勢？

卡普爾花了數年時間論證，失敗理應獲得更為精細的評價。多數人本能地回避錯誤，但研究學習的學者卻發(fā)現，某些特定類型的失敗實際上能加速成長。卡普爾強調:“首先要理解，并非所有失敗都千篇一律。我們不是說一切失敗都是好的。我們討論的是一種特殊的失敗，它源于你嘗試超越當前能力邊界的努力?！睋Q句話說，源自疏忽的失敗，和源自自我拉伸的失敗，性質完全不同。你因為沒準備好而投丟的球，與你因為嘗試尚未掌握的技巧而投丟的球，看似結果一樣，但后者在卡普爾看來，是進步的必需品。

這種理念植根于大腦對掙扎的反應機制。當人們嘗試困難任務并功虧一簣時，大腦的多個系統會同時被激活。認知、情感，以及在運動中至關重要的動作系統，全部參與進來。此時，學習者會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所能與所不能之間的那道鴻溝?？赡?，那道鴻溝才是整個過程中最關鍵的部分。如果一個球員嘗試了一個新動作，失敗了，然后從教練那里得到指導，這一課就會變得前所未有的深刻。因為失敗已經預先激活了大腦的學習通路，讓隨后的糾正信息能夠被更牢固地吸收。這就像你在黑暗中摸索時，任何一點光亮都會被極度放大。

卡普爾進一步闡釋：“在成長初期，失敗是好事，因為通過這種方式，你能學得更好，發(fā)展得更完善，從而減少關鍵時刻——比如一場高風險比賽、一次重要考試或一場關鍵演出——的失敗概率。你要用早期的失敗，去對抗后期的失敗?！边@種策略在體育界比比皆是。訓練場上無數次投丟、失誤、被突破，恰恰是為了在正式比賽第九十分鐘、最后一攻時，身體能夠自動做出正確的反應。沒有那些被允許發(fā)生的“安全失敗”，就沒有賽場上看似本能的精準判斷。布倫森所說的“休賽期努力降低大場面的壓迫感”，本質上就是在不計后果的重復練習中，把所有可能的錯誤都提前經歷了一遍。

克努佩爾問出的那個問題，實際上反映了新一代球員對勝利本質的拆解。他們不再滿足于模仿偶像的動作，而是想解剖偶像的思維系統。布倫森的回應之所以有力，不是因為他說出了某種秘密公式，而是因為他把勝利還原成了一個關于失敗容量的命題。贏家不是失敗更少的人，而是與失敗共處并從中汲取能量的人。當“不怕失敗”從一個理論研究轉變成一位即將登頂的球員的信念時，它突然擁有了一種可觸可感的重量。那個即將被寫進傳奇名單的布倫森，正站在成功的最頂端，親口告訴后輩：你看到的這一切，都是從不怕把事情搞砸開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