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二十五號，泰安東平。太陽落山那會兒，天邊的云還燒著，籃球館里的燈已經(jīng)亮了。山東高速男籃跟南京同曦打了一場熱身賽87-83，山東贏了四分?？赡阋嵌⒅确挚?，就錯過了這場球真正的意思——這不是給球迷看的，這是給教練組看的；這不是爭輸贏的，這是看苗子的。

東平這地方，靠湖，夏天潮熱，蚊子多。球館里沒開空調(diào)似的，球員們跑幾個來回，球衣就濕透了貼在身上。郭凱和陳培東上了場，算是老把式帶著新徒弟。郭凱這歲數(shù)，在隊里算老人了，跑動不如年輕人快，可卡位、傳球、招呼隊友，樣樣透著穩(wěn)當。陳培東也是，七年老臣，球到了他手里，不慌，該突突，該傳傳，像老莊稼把式扶犁，深淺心里有數(shù)。他們上場，不為刷數(shù)據(jù)，是給那幫年輕人打個樣——看看，職業(yè)比賽是這么打的，不是打野球，不是學(xué)校聯(lián)賽，每一回合都得認真。

祝銘震和楊文學(xué)沒上。這倆人，一個是新娶的媳婦還沒過門，一個是剛買的牛犢還沒套犁。俱樂部剛官宣簽約，手續(xù)怕是還沒完全辦利索，身體狀態(tài)也得調(diào)，急什么？好飯不怕晚，好酒不怕等。讓他們在場邊看看，熟悉熟悉隊友的跑位，熟悉熟悉山東隊的脾氣，比上來瞎打一通強。熱身賽嘛，熱的是身，不是急火火地往上沖。

真正唱主角的，是那幫試訓(xùn)的年輕人。王證、馬延?xùn)|、李政樂、謝文政、范俊文博、趙浩然、米建瑞、常浩然、彭泓森、羅建軍——念這一串名字，像念村里新分來的后生，個個帶著股子生猛勁兒，又個個透著青澀。他們在場上跑啊、搶啊、投啊，有的傳球傳大了，有的上籃被蓋了，有的防守漏人了，可那股子拼勁是真的。王證幾個突破，步子邁得大，像剛學(xué)會拉犁的小牛犢，有勁使不全；馬延?xùn)|三分線外敢出手，進了就攥拳頭，不進就撓頭；李政樂防守積極，貼得緊，像塊膏藥似的粘在對方身上。

同曦那邊也沒上主力，林葳、郭昊文、趙柏清這些名字一個沒出現(xiàn)，來的也是年輕球員。兩邊一對上，像兩個村的青年隊在麥場上打友誼賽，沒有老把式壓陣，全憑一股子血氣。你進一個，我追一個；你斷一個，我搶一個。比分咬得緊，最后時刻山東靠經(jīng)驗贏了四分，可贏不贏的，雙方教練估計都不太在意。他們在意的是，哪個苗子能留，哪個苗子得送回去。

邱彪坐在場邊，手里攥著戰(zhàn)術(shù)板，眼睛跟掃描儀似的，一個回合一個回合地盯。他看的不光是技術(shù)，更是態(tài)度——防守回不回去？籃板搶不搶？失誤了是攤手還是回追？這些細節(jié)，比數(shù)據(jù)重要。職業(yè)籃球這口飯，不是光會投籃就能吃的，得有心氣，得有韌性，得有一股子"我不服"的勁兒。

東平這地方，出過梁山好漢，骨子里帶著股豪爽。年輕人在這兒打第一場熱身賽，像是入了門，拜了山頭。能留下的，下賽季就是山東隊的人；留不下的，收拾行李再去別處找機會。籃球這條路，窄得很，每年涌進來多少人，能打上CBA的屈指可數(shù)?？赡贻p人不怕，他們眼里有光，覺得自己就是那個萬一。

天黑了，球館里的燈熄了。球員們洗完澡，三三兩兩走出館門，東平的夜風帶著湖水的潮氣吹過來，涼快了些。郭凱和陳培東走在前頭，說著話；年輕人們跟在后頭，有的低頭看手機，有的還在比劃剛才那個球該怎么傳。邱彪最后一個出來，抬頭看了看天，明天還有訓(xùn)練，還有考察，還有一堆事兒等著。

這場熱身賽，像老農(nóng)夏天去地里看莊稼，苗兒長出來了，有的壯，有的弱，有的看著行、長著長著就歪了?，F(xiàn)在看不出收成，得等，等秋天，等常規(guī)賽開打，等真刀真槍的時候。山東高速男籃的重建，一磚一瓦地砌，這一場球，就是砌墻時添的一塊磚。